第九十七章 夜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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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的官员们议论纷纷建议把皇后的信扔掉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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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弈笑了笑，制止大家议论：“还是先看看皇后说些什么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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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她的，怎么做是他们的事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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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员们停下议论，邓弈也没有因为皇后的给他的私信回避大家，一边看一边将内容念出来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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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信上的描述可以看出来，这女孩儿的确是去劝降中山王，或者说，威胁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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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抓了世子萧珣，威胁与中山王父子同归于尽，让中山王鸡飞蛋打一场空，中山王最终决定投降止战，但前提是不能鸡飞蛋打一场空，所以——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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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赦免中山王父子之罪，除了世子入京为质，中山王不受任何束缚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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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到这里，邓弈失笑：“楚后是不是太客气了，应该再写让朝廷奖赏中山王？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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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员们也都哗然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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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是好笑。”有官员端着茶杯嗤笑，“楚后是糊涂了吧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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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山王俯首，当然是定他的罪，贬为庶人，永绝后患——这个断了腿的王爷竟然养着这么多兵马，虽然现在还蒙着一层遮羞布，但意欲何为谁心里不清楚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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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官员伸手捻起一块点心，说：“朝廷又不怕中山王，打了能把中山王连根拔除——唔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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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将点心吃了口，立刻称赞，招呼大家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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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尝尝这杏花糕，新鲜的很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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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的官员便拂袖拿了一块，道：“此战朝廷胜算很大，怎能不打，更何谈放过中山王。”吃了杏花糕，点头称赞，又对邓弈说，“太傅，老夫人爱吃甜食，这个给老夫人送去尝尝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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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那个瞎眼老妇的口味爱好都被人记在心头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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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弈淡淡一笑：“改天你们尝尝我府上厨娘的手艺，是张编修送的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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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散座的官员们都看向一个方向，那边一个面堂黑红的翰林院中年官员笑着举了举茶杯：“我家铺子上家传的手艺，不成敬意不成敬意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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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张编修族中经营酒楼点心铺子，在京城乃至大夏都极其有名，一些独特的点心菜肴，皇宫御膳都没有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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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礼有时候不在钱多钱少，在合心意，诸官们有人不屑有人嫉妒有人打趣，殿内热热闹闹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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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弈喝了口茶，轻咳一声，垂目看信，念那女孩儿写的字：“打，天下大乱，边郡危急，军心涣散，生灵涂炭，民不聊生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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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仗自来如此，这是人人都知道的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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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胡子花白的官员袖手闭目淡淡说：“楚后慈悲之心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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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妇人之仁。”另一官员补充一句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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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弈继续念：“纵然朝廷气势如虹，兵马充足，但中山王蓄力已久，另有西凉王撕咬不放，战事一起，天下大乱，甚至就此后，十年内都未能平定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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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女孩儿哪来的笃定，竟然断定大夏将乱世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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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现在已经很乱了，但——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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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太傅在，有谢氏在，有陛下在。”一个官员沉声说，“就算大夏有乱，一年两年三年，天下一定能平，但如果留着中山王，那可是永远不能平，快刀斩乱麻，长痛不如短痛，皇后娘娘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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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当然知道，邓弈垂目看信：“但是，中山王有反心但没有反骨，打断他的一口气，接下来他步步迟疑，朝廷就能步步为赢，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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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有官员笑，摇头：“说这些都没用，陛下已经御驾亲征，谢燕芳气势如虹，轰轰烈烈的铲除奸恶，陛下之威人人看得到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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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战屈人之兵，如同锦衣夜行，谢燕芳才不肯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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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们虽然不太想看到谢氏风光，但也不能阻止，毕竟事关国朝帝王天子之威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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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御驾亲征，我们在后方与中山王讲和，骂名可想而知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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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——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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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邓弈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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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傅，谢燕芳本盯着你和中山王的旧事呢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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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就要逼邓弈揭示被中山王收买的旧事，楚后的家人先跑了，做贼心虚不证自现，邓弈也不用再辅证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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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要是按照楚后说的做，受了中山王的认罪，不罚不问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，邓弈真要背上中山王座下走狗的骂名了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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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楚后她一人荒唐就让她自己荒唐去吧，您可不能。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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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弈倚着凭几，一手拿着信，一手接过随侍小吏递来的热茶，夜色里热气袅袅舞动，让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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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现在的确应该把这女孩儿胡言乱语的信扔进火盆里烧掉，不用再看下去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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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——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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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女孩儿不讲这些大道理了，写了一笔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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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乱世平天下有大功，但制止乱世让天下太平也是有大功，太傅，你是要当乱世里的太傅，还是当太平治世的太傅？”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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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邓弈出身低微，没有家世，没有深厚的旧友姻亲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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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微微抬眼，看着满殿围座的官员们，如今身边拥者众多，听他号令，为他助力，出人出钱，让他邓弈盘踞朝堂，能和世族且有皇亲的谢氏分庭抗之，是因为他是先帝托孤，手握玉玺，监国辅政之权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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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依附的不是他邓弈，是他手中的权柄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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乱世，是打出来的，就算为文臣之首手握玉玺，征战的时候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，也轮不到他这个太傅指点江山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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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柄不好用，就会越来越不好用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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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弈看着信，楚小姐出身平平，家世单薄，虽然有兵马，乱世中自知争不过谢燕芳，所以就来跟他当同病相怜人了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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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病相怜人又写了一笔。<r/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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