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工业进程（防盗半小时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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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草结束了皇帝生涯第一场朝会，刘荣也并没有亡羊补牢，再单独召见朝中公卿重臣，对朝议之上，没来得及作出安排的事做出下一步指示。</p>

——还是那句话：没有指示，也是一种指示。</p>

相较于在朝议之上，专门提一嘴‘朝堂内外一切如故’，眼下这种处理方式，也无疑更自然。</p>

得知刘荣在朝议结束之后，并没有在未央宫多做停留，而是当即踏上了前往上林苑的路，朝堂内外本还忐忑不安的人心，也随之莫名踏实了下来。</p>

一切如故。</p>

除了汉家的天子，从孝景皇帝刘启，换成了当今刘荣之外，一切，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。</p>

朝堂内外，依旧是刘荣做主；</p>

刘荣的身影，也日常性的出现在了上林苑。</p>

仿佛什么都没变；</p>

实则，却也什么都变了……</p>

·</p>

·</p>

吱~~嘶！</p>

吱~~~咔！</p>

上林博望苑，皇田边。</p>

在随行禁卫的陪同下，来到那条横跨整个思贤苑的水渠边，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，随着水流而缓慢转动，还不时发出刺耳的木材摩擦声，刘荣虽本能的皱起了眉头，但目光中，却是写满了喜悦和赞赏。</p>

“木轴的？”</p>

轻声一问，一旁当即弯下一道本就有些佝偻的老迈身影，毕恭毕敬的对刘荣一拱手。</p>

“回禀陛下。”</p>

“这台水车，是鲁班苑按照前少府，现御史大夫建陵侯岑迈之令，按照陛下‘民用水车建造成本缩减’的交代而制成。”</p>

“相较于军用水力锻压车，这台民用水车，通体都用木材建造，且几乎没有用到名贵木材或大木。”</p>

“建造成本，也从军用水力锻压车的七十万钱以上，缩减到了十二万钱以内。”</p>

“根据匠人们所说，若是批量生产，当是可以将成本压到十万钱以内……”</p>

刘荣随口一问，新任少府石奋却好似在和刘荣君臣奏对般，将自己对少府水车项目的所有知解尽数道出。</p>

言罢，还不忘小心翼翼打量起刘荣的面上神容，生怕自己说的不够全面。</p>

刘荣倒是没太关注石奋的神情。</p>

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，当即便面带喜悦的缓缓点下头，双手也随之背负于身后。</p>

“凡鲁班苑上下，皆赏！”</p>

此言一出，渠岸边哗啦啦跪倒一大片身影，无不是神情雀跃的对刘荣连连叩首，以谢圣恩。</p>

——对于后世绝大多数朝代而言，阶级跨越的渠道，往往只有‘书中自有黄金屋，书中自有颜如玉’这一条；</p>

如今汉家稍特殊些——武德极为昌盛，无论是底层农户还是名门望族，都讲究一个‘功名但从马上取’。</p>

农户期望的，是自家哪个儿子成了器，在服兵役期间走了大运，斩下一两个匈奴人首级，以显著改善家庭状况，并未下一代子孙在军中的道路，积攒下些许人脉。</p>

至于勋贵高门，更是会将各自最有出息的子孙后嗣挑选出来，不遗余力的朝着武将的方向培养。</p>

如今汉室，最贵的是什么书？</p>

不是百家先贤典故，而是兵书！</p>

就算不是那些大兵家，如孙武、孙膑等大拿——哪怕是個十年八年前的偏将或校尉写下的随笔、心得，也能在贵族之间引起轰动，甚至不惜豪掷千金求购。</p>

以武一切，是如今汉室最大的人生准则。</p>

无论什么身份——贵族也好，勋贵也罢，农户也好，商贾也罢；</p>

只要不是没有身份、不算‘人’的司空城旦，便没人不想着‘以武一切’这四个大字。</p>

但最近这几年，汉家却有了除文、武这两条道路之外，更适合底层农户的第三条路。</p>

——学一门手艺，进可争取录名少府，为汉官匠；</p>

退，亦可造福一方，享誉乡野，不愁温饱。</p>

尤其是自刘荣太子监国开始，少府官匠越来越好的待遇，以及不曾听过的赏赐，更是让底层农户彻底红了眼。</p>

让将军校尉们给自家子侄做老师，农户们自是没这个门路；</p>

寻个游学问的老书生，教自己儿子认几个字，农户们也不大能承担起开销。</p>

故而近几年，匠人——尤其是录名于少府的官匠，变成了底层农户眼中的香饽饽。</p>

根据前少府令、现御史大夫岑迈的粗略统计：现如今，凡是录名于册的少府官匠，平均每人手下有三个学徒。</p>

而这平均三个学徒，有两个都是最近这两年新收入门下的！</p>

早些年，匠人们虽也还算有点地位，但顶多也就是和农户齐平，或若有似无得隐隐超出些，远远算不上特权阶级。</p>

但现在，随着越来越多的农人，为了将自家子侄送入某位少府官匠门下学手艺，而愈发无所不用其极，匠人们的地位，也是肉眼可见的水涨船高。</p>

就说四年前，要想拜一位少府匠人为师，坊间默认的礼数，便是肉二斤、布一匹，外加些自家土特产；</p>

拜师做了学徒后，虽然领不到工资，但也总还能包吃住。</p>

学个三五年，学有所成，便可以出师回乡，做个乡野匠人；</p>

若是有那个毅力，跟着师傅学个十年八年，把本事学出个名堂，说不定也有机会成为少府官匠。</p>

至于现在？</p>

嘿！</p>

随便一个村头巷尾的铁匠铺，没个大几百钱的拜师礼，压根儿就别想让人家收你为徒！</p>

至于少府官匠，那就更夸张了——除去走关系找门路的人情往来之外，三两只鸡鸭家禽，三五匹布，都还得另外再搭个红包。</p>

甚至即便做到这些，人家也不一定收你！</p>

人家还得看你的天赋、脾性，看你有没有那个学艺的耐心、毅力；</p>

满足人家的条件了，人家才会接受你的拜师礼，把你收入门下。</p>

至于包吃包住，那更是想都别想——自负吃住不说，还得三不五时给师傅带点酒肉吃食，权当孝敬。</p>

而这样的社会地位，是过去从不曾有过的；</p>

匠人们——尤其是少府的官匠们也都清楚：如今的身份、地位，究竟是谁给自己的。</p>

故而，对于刘荣交代的事，少府上下匠人无不是尽心尽力，恨不能日夜都在鲁班苑加班加点，将刘荣的一个又一个奇奇怪怪的遐想变成现实。</p>

更何况做出成绩来了，就好似今天这般，还另有赏赐呢……</p>

“磨个麦给朕瞧瞧。”</p>

看着眼前的水车缓慢转动，驱动着渠岸边的石墨也在转动，刘荣当即兴致勃勃的一挥手。</p>

不多时，便有一袋未脱粒的冬小麦粮粒被取来，由匠人一把把缓慢放入石墨中心的凹槽。</p>

“不脱粒，直接磨粉？”</p>

略有些疑惑地想着，正要开口发问，刘荣便看见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暗白色粮粒，自石墨边沿掉落而下，再被匠人用竹制小刷扫拢到一起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