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第 1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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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场上媒体开始拍照, 闪光灯映在余桑的脸上, 忽明忽暗。她对上景安的双眸, 眸中不止闪动着惊骇。她怔忡了片刻, “景安，放手。”</p>

景安手松开，悬在半空中。他还在用那种复杂的眼神望着余桑, 嘴角微微地颤着。</p>

余桑居然是警察。</p>

不仅是景安, 在场熟识余桑的同事们、枫哥、助理,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。</p>

余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胸卡。“重案三组组长, 377藏毒案负责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刑警，余桑。”</p>

“朱小姐, 你现在有权使用刑法赋予的沉默权。”</p>

朱胜光彻底慌了, 她抛了个求助的眼神给角落里站着的公司高层们。余桑顺着她的眼神飘过去，现高层中央立着林东榆。他脸上未有太多的表情, 举着那杯香槟勾着一抹笑。</p>

见到余桑, 他举手挥了一下，算是打了招呼。</p>

余桑知道，林东榆这个人绝非善类, 也绝不是简单角色。</p>

只是……余桑回望景安, 见他还在凝睇着自己。他直起身，恢复了镇静。</p>

余桑对同组的人点点头, 带着朱胜光出了大厅门。电动门一合上, 里面霎时炸开, 乱做一团。</p>

枫哥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，拉住景安的胳膊，“小余她，你不会也和这案子有关吧？”</p>

他大脑转的快，之前余桑身上的疑点全然解开。如余桑那股劲劲的气质，和景安见了几面就突然结婚……节点刚好是周立被捕。</p>

景安未回，和主办方打了个手势。主持人硬着头皮继续读着祝词，庆功会照常举行，表面一片风平浪静。</p>

*</p>

朱胜光比想象中的脆弱，只是到了审问室就几近要崩溃。余桑稍加恐吓，她便全招了。</p>

“我是在林总的公司上班，”她双手交叉紧扣，“只不过工作的内容是扮演朱胜光。”</p>

“至于真正的朱老师，我从未见过。”</p>

余桑相信这个女人，她看起来便是从海外归来的精英留学生，不过见这份工作待遇工资好，又可以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，所以才一直做了下去。</p>

“我们就像一个人。”她倏然惊恐地睁大双眼，手指不安地抠着木桌桌沿，指甲壳陷进掌心，“我是她的脸，她是我的脑。”</p>

“余警官。”她骤然抬眼，盯着余桑，“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东西，所以我没有朱老师有才，写不出那么完美的作品。可朱老师没有我，我的这张脸。”</p>

“可是大家却总是希望朱胜光这个人是完美的。”</p>

余桑噤了声，倚着转椅椅背看她。她眼眶深陷，红血丝充满眼球。可怖又可怜。</p>

找人代替面容欠佳的朱胜光，炒作美女作家的人设，这本来是公司的缓兵之计，可公司和她都未曾想到效果会如此的好。</p>

没有公司会放弃一棵闪闪光的摇钱树，也没有人会放弃受到万众瞩目的滋味。</p>

余桑最后问了句，“这些真的这么重要么？”</p>

她很认真地回，“有了这些，活着会比别人容易的多。”</p>

*</p>

余桑离开警察局时，已是深夜。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，半数的冷风钻进她的鼻腔。她裹紧了外衣，正想下楼梯。倏地见路灯下立着一个人，暖调的光拉长了他的影子。</p>

余桑还穿着警服，只是外面裹了件呢大衣。</p>

“景安？”她唤了一声。</p>

景安向前走了几步，潮湿的气息洒在她的头顶。他一只手扶上余桑的脖颈，慢慢地下滑，淡淡的凉意舔舐着她的皮肤。她大脑只剩了荒芜，半响才反应过来，“景安，我不是故意要骗你。”</p>

这该死的愧疚感。</p>

景安往下拉了拉她的呢大衣，指腹从脖颈滑向她的肩章。</p>

“警察，什么时候开始做的？”</p>

“景安，我们谈谈吧。”她的手覆上景安的。景安望向她，眼波动了动。</p>

他们进了警察局门口一家旅馆，余桑也是脑抽了，才会想到来旅馆……开房，谈心。</p>

景安也没说什么，一路沉默无言。到房间里，他脱了外衣，坐在床沿。</p>

余桑煮了一壶水，蒸汽溢满这个劣质的小房间。</p>

“六年前，”余桑背对着他，“你父亲作为企业受贿案重要证人，申请证人保护。”</p>

“上头就派我去学校，以高中生的身份在你身边保护你。”</p>

她老实交代，手指却一直不安地摩挲着水壶的边缘。</p>

“后来果然有人报复到你头上，”她说，“我中了一枪，伤口恢复后，我父亲便安排我去了叙利亚。”</p>

“那个时候所有的感情都是。”景安回地清冷，“为了保护我？”</p>

水壶滴滴响了起来，余桑拔掉插头，回过身对着景安，“景安，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会安排我离开？”</p>

她好似松了口气，卸下了身上很多东西。她半蹲床沿，“当时我说的话，都是真的。”</p>

景安望向她，眼帘轻颤。六年前，余桑在教学楼的顶层，穿着干净的校服，双手撑开在水管上走着。</p>

他那时很高，与立在水管上的她一样高。</p>

“景安。”她突然跳到他的背上，低头在他耳边喃喃，“我喜欢你哦。”</p>

余桑抚着他的侧脸，“景安，对不……”</p>

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，景安未回，余桑也噤了声。或许回去之后，余桑想着，景安便会张罗着离婚的诸项事宜。拿走小黑，解除他们之间房东和房客的关系。</p>

余桑是低估了景安，低估了景安对自己的感情。</p>

许久，景安开口：</p>

“余桑，当时那些话，现在还算数么？”破旅店的白炽灯，映着他双眸格外的亮。</p>

她嘴角荡开一点笑，停了片刻才幽幽吐出一个字，“算。”</p>

他也笑了，跟着余桑一起极淡地勾了勾唇。</p>

有件事是景安在会所重逢余桑时，便想通的。他对余桑的感情，从来都无法用时间来衡量，无论过去，无论现在。</p>

所以他没有再问下去，问余桑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和自己结婚。</p>

夜很深，朗月无星，夜空如同被墨汁泼过纯净无暇。余桑关了盏灯，连同房间也被夜的漆黑笼罩。</p>

景安的眸子是亮的，如空中多余的星辰。他的手覆上余桑的手，将它包在自己的掌心。</p>

余桑勾住他的小指，“拉钩。”</p>

“什么？”</p>

她歪头，“这次不会走了。”</p>

景安忍着笑，“是么？”</p>

余桑扳开他的小指，勾着，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</p>

末了她起身，吻在他的侧脸，“盖章。”</p>

他拉过余桑的手腕，轻轻一带。十指捧着她精巧的脸，垂头，撬开她的唇。余桑迎着他的吻，心脏吟吟地跳着。他吻的很生涩，小心翼翼地吮着她的唇。她朝景安的身侧挪了挪，勾着他的脖子。景安加深了那个吻，直到她吐息困难。</p>

“盖章。”他的吻向下，点在余桑的耳骨。</p>

*</p>

余桑是被赵局的夺命连环ca11炸醒的，她正从旅社向警察局的方向走。赵局向来大惊小怪，“余桑，谁让你亲自去庆功宴抓朱胜光了？”</p>

余桑将手机拿离自己耳边几尺远，待赵局完火之后，才再次接起电话，“怎么？”</p>

她恰好进了局里，见赵局立在办公室门口狠狠地盯着自己。余桑装作没看见，扭头就想跑，赵局吼了一声她的名字，她又只好低头，乖乖地跟赵局进了办公室。</p>

一路上，三组里所有的人都用目送壮士离去的眼神望着她。</p>

“网上都炸了，你办事这么高调想干啥？”赵局一着急，江里的方言蹦了出来。</p>

余桑之所以这样高调，就是想让无论是林东榆，还是377背后真正的主谋看到。让他看到，让他做出更多的行动，露出更多的破绽。</p>

高调，除了暴露自己的身份，百利无一害。</p>

“你想和老六一样？”赵局敲着桌子，吐沫喷了余桑一脸，“还是说你想比他更惨？”</p>

他担心余桑的安全，他和余桑都知道但凡卷进377藏毒案的人，没有一个活了下来。</p>

余桑坐在他对面，后背挺直。就像从警校毕业那刻，坐在主席台下宣誓那般庄重严肃。</p>

“赵局长，我也怕死。”她说，“可毒品还在市场上流动，老六的尸骨未寒，周立、林易，那个袭击的人，朱胜光，这些替死鬼们一次次使线索中断。”</p>

“我是个警察，局长。”余桑说，“从入局第一天起，您就说了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。”</p>

“现在我就站在这里，在明处，等着他，他们这群黑暗里扭动的蛆虫。”</p>

她很平静地说着。</p>

窗外的狂风带着几片残叶敲着窗户，凉意从窗缝泄进屋里。赵局裹紧外套，见到自己肩上的警察的符号，这样的刺眼。</p>

他无言，长叹了一口气偏过头，“你走吧。”</p>

余桑敬了个礼，踏出了办公室。</p>

到门口，组里有人接了根烟递给余桑，“组长，今天的行动还……”</p>

余桑未接，手插在口袋，“继续。”</p>

*</p>

余桑以警察的身份抓捕朱胜光，不仅网上炸了，景安的公司也炸开了锅。还好那段视频被拍下，晚上的舆论大多偏向余桑。毕竟一个正义凛然的警察，要好过傻白甜网红。</p>

只是朱胜光被当成了嫌疑犯，景安的公司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。</p>

景安倒是不在乎，半倚着沙翻着谱子。枫哥注意到，这厮今天心情好像不错。原先总是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，现在倒是脸色洽意了很多。</p>

到了点，景安居然招呼没打就直接走了。</p>

余桑这几天正常加班，景安便时常借着公司无事的理由在外等她。第一次来，组里的人还有新鲜感，围到门口叫嚷着看明星。过了一周，最多是小警察懒懒地冲余桑的位置喊声，“余警，你老公又来了。”说着，还得加重个又字。</p>

余桑从一堆资料中探出一颗脑袋，趿拉着拖鞋跑到门外。门口，景安站在那。</p>

“路过，顺便就……”景安淡淡地解释，面不红，心不跳。</p>

余桑噙着笑，扑腾到景安的身上。“顺便就来看看我？”她歪头，双臂缠着景安的脖子。</p>

景安未回，耳骨红了些。</p>

余桑将头埋在他的肩窝，“累了。”</p>

“想吃什么？”</p>

“吃你。”她捏捏景安的耳骨，“好不好。”</p>

景安拍开她的手，她便转了个方向，吊着景安。她是这样的人，穿着警服，眉眼都会带着蛊人的韵味。</p>

景安将她放在门外的花坛上，“在这等会。”</p>

“哇，这么小气。”余桑朝他敬了个礼，“遵命。”</p>

从这天起，组里人的夜宵都被景安包了。“所以组长你绝对嫁对人了。”小警察啃着鸡腿，咻了一口咖啡，“看吧，局里没坑你。”</p>

“当时我还以为你们没多久就会离了。”小警察刚说完，组里其他人便干咳了几声示意小警察少说两句。</p>

余桑没在意，岔开话题，“明天徐正和我去趟老六的家，老赵说这几天他未婚妻都在。”</p>

小警察不满，“为什么让法医去呀，徐正他……”</p>

“有意见吗？”余桑将资料垒在一边，对着徐正，“徐医生，明天有空么？”</p>

徐正点点头，将面前一堆食物朝远处推了推。</p>

*</p>

余桑和徐正去老六家的那天，天下了倾盆大雨。老六家楼层高，整条走廊潮湿粘稠。雨沥沥地从屋檐滑下，和外界隔了一道天然屏障。</p>

老六家没换锁，余桑敲了门没有人回便直接推门进去。门被打开，一股恶臭霎时冲进余桑的鼻腔。</p>

徐正未忍住，趴着栏杆干呕了一阵。余桑捏着鼻子走进，“徐医生。”</p>

“余警，你先进去。”徐正憋了一句，又扭头抠着嗓子干呕。</p>

屋子里堆满了垃圾，朝里走，一整面墙上贴着各种尺寸的白纸。白纸上是钢笔密密麻麻写的字。一个披散着头的女人就这么坐在面朝墙的茶几上，怀里抱着一只阖眼臭的猫。</p>

余桑以为她疯了，但她似乎并没有。她还能记得余桑，咧着一口黄牙笑，“余警官，你来了？”</p>

早就料到一般。</p>

余桑还未开口，一句未说。那个女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余桑，她的眼里混着太多的情绪，痛苦、惊恐、绝望……交织在一起，如此的悲伤。</p>

而后她放下那只猫，疯了一般撕开墙上所有的白纸。余桑冲过去揽住她的腰，“朱小姐，你冷静一点。”</p>

“你知道这个世界上”她还在撕，指尖被扣的血肉模糊，“只有老六爱我。”</p>

“可是比起对我的爱。”她突然顿住，瞳孔放大，“他更爱他的事业。”</p>

“他要去检举。”</p>

她转身，沾着血肉的手拽着余桑的脖子，“我不想死余警官，我不想死。”</p>

“检举什么？”余桑恍惚间想起那天晚上，老六同她讲要去干最后一票。</p>

说干完，他就可以辞职。</p>

“检举。”她眼球咕噜转了一圈，枯萎的手指笔在唇间，“嘘。”她四下望了望，踮脚附在余桑的耳边，“检举我吸毒。”</p>

“检举……”她想说，却顿住了。</p>

余桑拽着她的领口，“他还要检举什么？”</p>

朱胜光对着唇，“嘘。”</p>

她大概已经神志不清，整个人都陷进毒瘾过后的虚脱状态。徐正恰好从门口跌跌撞撞地进来，朱胜光见到他，眼波闪了一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