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但依然攀不起“那些人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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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哪些地方最需要用钱？</p>

柴米油盐自不待言，衣食住行也是刚需，都是需要预留相当额度的。除此之外，应该就是学业了吧？更准确地说，是高考。</p>

联邦合众国的社会结构稳固，经济命脉由大型企业掌控。福利待遇也是大型企业最好，不仅收入稳定，而且重视辈分资历，不讲究能力竞争，一脚踏进这样的企业，就等于捧上了旱涝保收的铁饭碗。相比之下，国家留给中小企业的机会不多。因此，绝大多数年轻人都以跻身大企业员工行列为荣。</p>

这个国度的人口如此众多，为大企业提供了充沛的劳动力，也让大企业在招聘人才方面任性而粗放，根本不会花精力去仔细调查应聘者的能力。</p>

应聘者的家庭背景同样作用有限，打招呼的家长太多，企业老总也不便厚此薄彼，除非家庭背景过于特殊，否则宁可一视同仁，统一规则。</p>

通常来说，大部分大企业但凡招聘大学应届毕业生，只看一条——是不是万年青学校的学生。如果是，就拉近了仔细看两眼，如果不是，简历直接入垃圾桶，或者干脆不收。</p>

所以，对大部分年轻人来说，人生的轨迹在高考放榜之时就已经大致确定好了。</p>

未来人生好几十年，本该有无限可能，然而种种变数竟被压缩到仅仅十八岁以前，这不仅给高中生们年轻的心头施以难以承受之重，也令学生们的家长背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。</p>

各种重点学校和课外培训班给了家长们下注的机会。</p>

如果能够在高考中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，那么倾尽家中所有也是绝对有必要的。钱花光了还能再攒起来，改变未来命运的时机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，不是吗？</p>

当然，两手空空的家长，除了埋头搬砖，什么都做不了。好在，胡周现在有了自力更生的本钱。</p>

“学校是没法换了，不过两万块应该能上个不错的冲刺班了吧？”</p>

……</p>

……</p>

希望在滋生，就像破土而出的小小幼苗，沐浴春雨，笑迎春风。</p>

整个后半夜，胡周睡得格外踏实，梦得春意盎然，像是神仙飘在云里雾里，不经意间轰然泼下一瓢豪雨，灌溉了床单。等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，时候已经不早，父亲照旧已经早早出了门。</p>

胡周给他的薇信发了条消息，关照他上班辛苦，要多休息。后来想想父亲的手机大部分时候都禁用流量，这条消息多半不能及时看到，于是复制下来，又用短消息发了一遍。</p>

之后便一直没有回音，等到大半小时后胡周快要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，回复才来，很简单的八个字：“知道了。你好好上课。”</p>

没错，我就是来好好上课的，这是唯一的出路。胡周心里如此说道。</p>

……</p>

……</p>

现在，他已经站在了学校门口。</p>

校舍是灰白色的，城市的天际线是灰黑色的，作为整座城市背景的大新山是青灰色的，各种灰色之上，再蒙一层灰蒙蒙的霾，让人无法不心生抑郁。</p>

而校门口那血红的“新阳市第二中学”七个行书大字，像是流着鲜血的创口，让人心惊肉跳之余，不免向不好的方面联想——此地是青春的角斗场，也是青春的无名墓。</p>

进入校门，就看到教学楼的每一层走廊栏杆上都挂着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。</p>

一层楼：“不拼不博，高三白活！”</p>

二层楼：“苦读百日，换一世辉煌！”</p>

三层楼：“为了母亲的微笑！”</p>

对于雄心勃勃的人来说，这些口号是战斗的号角，但对于已经绝望的人来说，只不过是用来消遣的对联。</p>

胡周班里有个外号“丧诗”的同学，给每一条都对了下联。</p>

上联：不拼不博，高三白活。</p>

下联：搏而不起，顶个鸟用。</p>

上联：苦读百日，换一世辉煌。</p>

下联：不求百日，求一月一日。</p>

上联：为了母亲的微笑。</p>

下联：心疼父亲的巴掌。</p>

对于最后一条，胡周另有高见，觉得可以写成：“为了母亲的微笑，为了我们的男足。”</p>

胡周的母亲并非总是不苟言笑，比如和老姐妹们聊天的时候就笑得很爽朗，但在家里就不怎么笑，至少从不会因为儿子的努力而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