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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圣上,臣以为,外族蛮夷常年以游牧为生,今年不过气候异常,冻死了大半的畜牧牲畜,无以为生才会突然进犯,抢些物资吃食过活。邈川城屯军三十万有余,外族蛮夷不过区区二十万,很大可能会止步邈川。”晋州刺史刘子豪能坐上这刺史的位置,是沾了祖辈的光,与很多世族子弟一样,首先考虑的可不是边关的百姓和国家安危,而是世族的利益和权力分配,毕竟,对于他们来说,谁做这个皇位都没差别,外族蛮夷茹毛饮血,无伦无礼无教,根本不足为惧。</p>
“刘大人此言差矣,外族来犯,残忍屠杀我大昭百姓无数,侵占我大昭领土,抢夺我大昭财物,难道就只眼睁睁的看着,让他烧抢完自己退走吗?”</p>
“哦,那依李太尉的意思,是要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了?”刘子豪看向站在大殿另一侧的太尉李峰,表情带着三分讥笑七分漫不经心。</p>
意思很明显,现在这个内外的局面,朝中根本没有人可用,更没有兵可派,为了救百姓夺回边关城池就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,别说大昭刚太平没几年,还有不少藩王郡侯虎视眈眈并不是真心臣服,稍有不慎,这刚稳定没几天的大昭能不能延续下去还是个问题。</p>
在场的官员大臣都心知肚明,却都揣着明白装糊涂,开始东扯西拉,话题越跑越偏,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吵成一团。</p>
***</p>
朝堂上如何,萧清瑶不知道,而是在第一时间收集了相关的信息,又把燕赵叫到书房。</p>
“没办法补充物资的前提下,庄子里的东西够我们这百十人支撑多久?”</p>
燕赵低头想了想,”按平时的用度……七个月有余,稍微节省点,一年足矣。“</p>
萧清瑶递给燕赵一张清单,吩咐道:”把六成的物资全部搬到西边的地库中,留下四成等份放在西边的各个偏房中,让所有人全部收拾移去西边,按照我清单上的东西准备。”</p>
燕赵伸手接过,铁铲、铁杵、兽皮、竹筒、硝、油纸、锅、马匹、军犬……</p>
燕赵看不明白,却听萧清瑶继续道:“离我们最近的驻军或者郡县官府,谁跟我们特别亲近?”</p>
萧清瑶加重了‘我们’和‘特别’,燕赵听懂了,犹豫了一下,这才实话实说。</p>
“前些时候入京去办姑娘交代的事,临走的时候,王爷将王府的两万护卫军交给属下,就驻扎在后山的山脚下。”</p>
燕赵与萧清瑶一起生活了近六年,他这是第一次从她的脸上看到明显的诧异和意料之外,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犹如实质的凝视。</p>
燕赵双膝跪地,以头触地。</p>
过了许久,也可能是一瞬间,书案后传来萧清瑶的声音:“东夷不会强攻邈川城,多半选择派先头部队涉险攀陵山探路,这条路离京城不过百里,沿途郡县乡镇也多,不管是直捣黄龙还是方便烧杀抢掠,陵山都是首选。”</p>
“是,可如今大昭千疮百孔,恐怕圣上也为难。”</p>
派重兵围剿蛮夷,怕各方势力趁乱搞事情,刚安定的天下再次陷入内乱,战火不断,民不聊生。</p>
不派兵,百姓被外族侵略,大昭一样生灵涂炭,不得安宁。</p>
“燕大人既然这么喜欢为圣上、为皇家分忧,不如此次行动部署就由你带队吧!”</p>
燕赵却没敢接话。</p>
“燕赵,还是赵燕?如果是赵燕的话,又是哪个赵?”</p>
“属下兰陵赵氏。”</p>
算得上是她本家萧氏的姻亲旁支,甚至说不定,她身上还掺了点赵氏的血脉,是不掺假的自己人。</p>
萧清瑶盯着燕赵看了半晌,才继续道:“自己人,就更好办了,你去吧,按照我的清单准备,让驻守山下的王府护卫军统领来见我,再派人去盯着东夷大军的动向,随时来报。”</p>
“是。”直到走出书房许久,燕赵才发现他背后有冷汗,被陵山的寒风一吹,心也跟着凉了半截。</p>
而萧清瑶的后背也有冷汗,她不会行军打仗,更没有类似的经验,最多是管理百人团队做过不少项目,项目失败最大的代价是赚不到钱或是破产,而行军打仗虽然也是协调一些人做一件事,意义和结果却天差地别。</p>
失败或稍有不慎,代价是生命。</p>
她自己活了死了其实都无所谓,因为都是她自己的选择。</p>
可其他人的命,她担不起。</p>
如今的情况,担不起,也得硬着头皮担了,却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和周密的计划。</p>
所以,当萧清瑶的部属和计划被送到皇宫萧文昭的手中时,她已经带人蛰伏于陵山最顶峰旁一小块微微凹进的山洞中,山洞纵向并不深,将将能容下四五十人半蹲半跪着藏身。</p>
他们身上穿着防寒的兽皮马夹,内里却是干净利落的贴身军服,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口不大的铁锅,以及铁铲、铁杵交叉在一块特质的帆板之下。</p>
“雪崩之后的注意事项,都背熟了吧?”萧清瑶盘膝坐在一口小锅上,手里拿着一摞纸,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些物理和数学公式。</p>
“是。”</p>
萧清瑶已经两日没有合眼,但精神高度紧张,加上目前所处的环境,让她的神志格外清醒,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未知的亢奋。</p>
众人刚满口回应,便听到万籁俱寂的雪山半山腰处传来三声又短又密的啸叫声。</p>
萧清瑶看向燕一。</p>
燕一点头,二话不说带着三十人出了山洞。</p>
半炷香。</p>
“砰~砰~砰~”轰隆隆的声音,震得整个山体都为止一颤。</p>
近一炷香。</p>
常年积雪得山顶被外物刺激,连带着冰石和巨型雪块,飘云拖练,破空而下。</p>
此时,天已经大亮,能够清晰看到雪崩的整个过程,倾泻而下的大块冰雪跌落四溅,堆砌成更大的雪流瀑布,裹挟的乱石枯树,还有随着大雪倾斜而下的几个黑色人影。</p>
“走。”</p>
雪崩并未完全铺开,没有波及到极左极右两边山体,萧清瑶带着剩下的十几人踩着帆板沿着雪崩的边缘往半山腰滑下。</p>
“燕六。”萧清瑶边行边破声大喊。</p>
“巽位。”</p>
萧清瑶侧身往西南方向看去,正好目睹燕一扯住一块凸起的巨石,将身体完全卡进去。</p>
“分散,半柱香内,必须找全所有人。”</p>
“是。”</p>
燕一他们离雪崩的位置最近,冲击最大,却因为早有准备加上身手了得,最多不过被冲至半山腰的位置便会停下。</p>
而常年积雪的陵山半山腰之下却成了重灾区,雪滚雪越滚越大,让正在盘山行军的东夷大部队措手不及。</p>
不过眨眼的功夫,万数东夷大军被深埋雪中,又没有自救的法子,一息、两息,半柱香、一炷香后,陵山彻底平静下来,归于沉寂。</p>
只是这样的安静并没有坚持多久,厮杀声便顺着山脚一路向上在陵山蔓延。</p>
“犯我大昭者,杀无赦!”</p>
“犯我大昭者,杀无赦!”</p>
“犯我大昭者,杀无赦!”</p>
战鼓擂号角鸣,烽火陵山风正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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