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二：溯洄从之（五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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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慢慢的蹲下身子，安静的没有说话。</p>

直到他平复下来，水镜的画面已经散去，他恍惚了一下，用沙哑的声音道：</p>

“我第一次见她，是在街上，她出门采买被路边不三不四的人盯上，明明是该人人自保的时刻，她却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婢女，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也太天真了吧，天真的就像是傻子一样。”</p>

“……那个时候，我本来是在看笑话，在她带着眼泪盯着那些人的时候，忽然就想起来在我小的时候，我的母亲也是这样护着我，那一瞬间，我动了恻隐之心，也是在那个瞬间，我也对她莫名上了心。”</p>

男人的声音带着怀念，听起来有些悠远，我竟然一瞬间觉得有些莫名，我怎么就听一个孤魂讲故事呢？</p>

“后来我才发现，她不傻，只是很善良很善良，哪怕知道那些小乞丐是被人安排着去向她求助，她也愿意施舍些银钱吃食，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，她说，在这个世上存活本就艰难，失去些银钱不打紧，银钱还可以再赚，可是一条人命却是无价之宝。而且你看，他们还那么小，现在受人摆布，以后说不定就可以凭借着自己，走出这个困境呢？”</p>

他又掉了眼泪。</p>

“那个时候她的笑，我可以记上一辈子。后来我觉得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混混，怎么配得上这样好的她呢？便去投了军，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念着她，就这样过了两年，成为了将军的副将，我才敢向她提亲。”</p>

后来战火迭起，他不得不再次奔赴战场，可是这一次，他承诺过的会回去陪着妻子，终究是再也没有机会了。</p>

他说了他们的故事，也见了他的妻子最后一面，他对我说，他可以回去了。</p>

回去冥界，转生投胎。</p>

我送他离开的时候，临走之前他转身问我：</p>

“倘若有下一世，我和她还能遇见吗？”</p>

“倘若前缘未尽，尚有遗憾，会遇见的。”</p>

我回答他。</p>

他点了点头，道：“会遇见就好。”</p>

他去了轮回台转生，我拾起了自己的佩剑，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和焦土，心中一片荒凉。</p>

这就是战争的代价吗？</p>

我突然记起来，主人曾经说过，她身为神也曾经不忍怜悯过。</p>

可是她是神，不能擅自插手凡人的命数，否则就会引发无法收拾的后果，所以面对着凡人的苦难，她只能袖手旁观。</p>

凡人说这样是冷血。</p>

对于旁观的凡人来说，这的确是冷血，可是对于神来说，插手反而是禁忌。</p>

我还记得她说：</p>

“怜悯……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。”</p>

主人她接下缓缓落下来的那一朵落花。</p>

声音惆怅又轻：</p>

“我曾经……在人间行走的时候，见过好多人的身不由己，身在其中，身不由己……好像所有的事情，都是身不由己的。”</p>

“对有些人来说仅仅是怜悯已经足够开恩了，但是对身为凡人的他们来说，你的怜悯既不能让他们摆脱特定的身份，也不能让他们衣食无忧，更不能救他们于水火，你的怜悯……又有什么用处？”</p>

“我曾经也有过怜悯，可是我什么也不能为他们做。”</p>

“如今我是高高在上的神女……我心里深知，人各有命，倘若你贸然插手，恐怕只能毁了他们现在所拥有的，与其怜悯他们，不如静待黎明。”</p>

“黑夜再长，天也会亮的。”</p>

我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这些话，一时的黑暗不要紧，再漫长的黑夜，天也是会亮的。</p>

会亮的。</p>

我对自己说。</p>

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