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翻手为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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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敢怠慢，连忙把电话递给萧宸那边去。

这件审讯室很安静，万治中的电话声音又大，刚才的话萧宸听得一清二楚，这时候费尔南多和万蓉也起来了，费尔南多本来还在哼哼，这时候一听万局长电话里面情况好像很不妙，也不敢哼了，捂着鼻子呆坐在一边看着。万蓉心里也大叫不妙，难道真的看走眼了，这小子居然是个人物？

万局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把手机递到萧宸耳边，萧宸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他其实是告诉赵明德，我在听了，但我很不痛快。

赵明德坐在那边车上，也抹了抹汗，问道：“萧少？”

萧家最近刚刚大发神威，连佟支书都被一掳到底，据说这件事情的起因，就是因为有人想把火烧到萧宸头上，所以引起在东方休养的那位老人雷霆震怒，八十年代末立了大功的佟支书这才有如此下场的。他赵明德别看是京城市委常委、政法委支书、刑事局长，说出去那是威风八面，好比当年的九门提督，可实际上京城里面他不敢惹不敢碰的人多了去了，比如这位萧少，就绝对要算是一个。

“不敢当。”萧宸的语气显然有些不妙。

“萧少说笑了，萧少，这次实在是我赵某人御下无方，让你受惊了……没有什么大碍吧？”

萧宸呵呵一笑：“还好，暂时没给烧死。”

万治中的手差点没拿住手机，赵局叫这人萧少，那是什么概念？说明赵局认为人家比他厉害，要放低了语气说话。可是赵局是什么级别的人？他都要放低了语气说话，自己刚才却还打算把人家揍个半死，虽然没有发生大不幸，可是那个烟头可真是实实在在地烧到了人家身上啊。这下一听萧宸这么说，他手一抖，手机就差点掉了，还好连忙接住，虽然生怕萧宸再说什么坏话，可偏偏不敢拿开，只能可怜兮兮地继续递在那里。

赵明德在那边心里猛地一抽，暂时没给烧死？

“萧少……”赵明德定了定心神：“一切等我过来再说好不好？”

萧宸呵呵一笑：“那得看万局长和万大小姐的意思啊，我是弱势群体，我说了不算的。”萧宸这次是真怒了，所以他还在笑，在看着万治中和万蓉、费尔南多三个人笑，而且看上去笑得很开心。

万局长只感觉自己四肢发软，再也拿不住手机，也站不住了，颓然往后退两几步，软倒在沙发上，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。

万蓉和费尔南多也呆呆地看着萧宸，似乎还没从这么巨大的反差中回过神来。过了十几秒，万蓉忽然站起来，跑了出去，然后很快回来，拿着一串钥匙过来给萧宸开手铐。

萧宸却道：“别动！”万蓉一愣，萧宸继续道：“我今天就是想问问赵明德，他这兵是怎么带的。”其实萧宸并没有打算对赵明德怎么样，赵明德虽然看上去很有些怕自己，但他深知人家怕的根本不是他。他今后还要在体制内混，又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把赵明德怎么着了，那么惹下一个敌人又是何苦？为什么不趁机让赵明德欠下自己一个人情？

萧宸刚才的确是十分愤怒，但现在既然赵明德已经介入进来，他就要逼着自己压下怒气，从更高的层次处理这个问题。

发发火，撒撒太子爷的脾气，那当然简单得很，也痛快得很，但对自己将来的仕途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。要在体制内混，人脉在很多时候比才干还要重要，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，多一个敌人则多一堆麻烦，该怎么做，他心里清楚。

有时候萧宸自己想想都觉得累，要是愿意做一个纨绔，凭自己这个身份，只怕砸了半个京城也没人敢抓自己，可现在却是要时刻压制自己的怒气，为今后的仕途打下好的基础，这实在有些憋屈，毕竟自己再怎么说，年纪是摆在这里的，要想像爷爷当年在起事时期的表现一样，那么宠辱不惊，委实有些难了。

赵明德面沉如水，脸色阴得吓人，区局一干大小警官兢兢战战，生怕一个表现不好被赵支书抓个现行。

他走到审讯室门前，“嘭”地推开门，大步走了进来，一看萧宸还铐在铁椅子上，背脊都凉了，大怒着朝万局长吼道：“还不知道打开手铐，脑子长到屁股上的！？”

萧宸却笑了笑：“赵支书不用动怒了，是我不要他们开的。”

赵明德长出了一口气，道：“这件事情，我有责任……”话说得好像在向领导认错。

“咱们先不说责任的事情了，好吧？”萧宸微微笑道。

赵明德这时候还真是有些佩服萧宸，他居然这会儿还笑得出来。赵明德感觉就算自己跟萧宸打个对调，只怕也没有他这般轻松的心态，而人家才二十出头，这般城府，这般自控力……简直有些让人害怕了。

“钥匙！”赵明德朝万治中伸手，万治中手里没有钥匙，万蓉连忙拿钥匙递给赵明德。赵明德看了万蓉一眼，心说这就是萧宸说的那位万大小姐吧，万治中真是该死，居然这时候还带着女儿，指不定还是看着女儿在这里动手的――该死，真该死！

他含怒一把拿过钥匙，亲自去给萧宸打开手铐，连声道：“萧少受惊了。”

萧宸却笑道：“我哪有那么胆小，这么点事我就受惊了？”他笑着，主动伸手跟赵明德握了握，然后又伸出左手在赵明德的手背上拍了拍：“赵支书，我相信这只是个意外，赵支书在京城的工作，总得来说还是卓有成效，这也是有目共睹的。”

赵明德道：“惭愧，惭愧啊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劲，怎么感觉萧宸还真的成了领导，在安慰自己了一样？

萧宸却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，继续道：“不过赵支书，像这样的人――”萧宸指了指万治中万局长，继续道：“――混进刑事的队伍里，可就有些……嗯，一粒老鼠屎，坏了一锅粥啊。”

“赵局，赵支书，我……我是真的不知道萧少的身份啊！”万局长已经吓地完全没有分寸了，这话说得极没有水准。

果然，赵明德大怒：“你这是什么话？难道换了是其他人，是普通群众，你这么做就是对的了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？”

“我――”万治中愣住了，他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，要不是这萧宸来头大，你赵支书会巴巴的赶来“救驾”吗？

赵明德沉下脸，当着他带下来的几个干警和几个跟着他进来的区局警官的面，冷冷地道：“万治中，鉴于你严重违纪、严重渎职，我代表市政法委和市局党委暂停你的职务，并立刻接受纪律监察机关的检查。顺义区局的工作暂时由……”赵明德微微犹豫了一下。

“李队，多谢。”萧宸忽然笑着对跟进来的李队说了一声。声音较小，但此刻所有人都在等着赵明德把话说完，萧宸忽然冒出这么一句，大家却是听清楚了。

赵明德的目光顿时在李队脸上扫了一眼。

他心里飞快地琢磨了一下，看来这个李队刚才肯定是暗中相助了萧宸一把的，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帮了什么忙，不过这不要紧，要紧的是平息萧宸可能爆发的怒气，如果提拔一下这个李队能让萧宸高兴一些，那自然是很便宜的事情……不过，这人级别却是略低了一点。

赵明德很快接下来说：“由常务副局长刘德忠暂时主持顺义区局工作，李……你叫李什么？”

“报告赵支书，我叫李玮！”李队连忙一个立正敬礼。

赵明德点点头，随意回了个礼，道：“嗯，李玮同志负责协助刘德忠同志抓全面。”

“抓全面”这个说法乃是华夏红朝的一大创举，意思是什么都可以抓，都可以过问。但是是不是一定要有正职领导职务呢？不一定，上级给予一个副手“抓全面”的权力，是经常有的，当然了，一般是给常务副。

现在“抓全面”这个说法给了李玮，基本上意思就很清楚：这位同志不久之后就是要做常务副的。

万治中早就软在一边了，他又哪里想得到，女儿今天一个电话，一下子就把他打回原形了呢。此刻他真是万念俱灰，连后悔的心思都懒得起了。

万蓉感觉自己好冷好冷，忍不住有些颤抖，她刚才对萧宸那么凶狠，现在以己度人，不知道萧宸会要怎么对付她，自然吓得要死。

费尔南多也早就发现情况不妙了，早就不敢多说什么。

但萧宸见刑事系统的事情已经搞定，便说了一句：“这位法国名流，刚才两次准备打我，我觉得这样的人继续呆在我们国家，是恐怕会导致一些治安事件甚至刑事案件发生的。”

赵明德面色阴沉地看了费尔南多一眼，费尔南多以为他们想把他怎么着了，大惊失色，叫道：“我是法国公民，你们无权对我使用那些粗暴的刑罚！”

“外国人在我国境内犯罪，同样适用我国刑罚。”赵明德冷然说了一句，又道：“不过你既然只是‘未遂’，我们也不会给你强加罪名。我会跟法国大使馆交涉，把你遣送回国的。”他说完，就转身朝萧宸望去，意思是问萧宸满意不。

萧宸本就没吃亏，虽然有些恼这个高卢公鸡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
赵明德松了口气，问道：“要不，我们一起回市区？”

萧宸摇摇头：“我去龙苑。”

赵明德哦了一声，本来打算说“我送你吧，顺路”，忽然心中一动，道：“小李，你送萧宸同志过去。”

李玮自然知道赵明德的意思，连忙应了。

赵明德和萧宸一起往外走，再不理万家父女，一脸歉意，小声道：“萧少，今天的事情，我再次向你道歉，你看什么时候有空，我做东……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了。

萧宸听完，点点头，笑了笑：“赵支书这么说有些过了，好，既然赵支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，我也不矫情了，今天这个事儿，我就当没发生过。不过吃饭的事儿，就算了吧，赵支书最近怕也是很忙的，我这次回来时间也很紧……下次有机会再一起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
赵明德最近也确实很忙，佟熙琛的下台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，牵连的人可不少，这个时候京城可是真有些紧张的，他这个刑事局长也是最忙的人之一，再说他还要想办法不被这次大风刮到呢，哪能不忙？

“好，好，好，萧少这样说，我就放下了。萧少，今天的事情，我记在心里了。”赵明德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放心，但他感觉萧宸这话不像作伪，也只能先信了再说。

萧宸点点头，跟赵明德最后握了握手，分开。

坐在车上，李玮望着一言不发的萧宸，心里感慨，刚才自己还觉得人家可怜，想要帮人家的忙呢，可谁知道人家转眼间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，情形一下子就来了个对调，自己什么忙都没有帮上，却反而受了人家这么大一个好处，成了实际上的常务副局长，这个职务……应该跑不掉了吧？

看着面色淡然的萧宸，他心中一叹，姓萧，又能让赵支书这么忌讳的，恐怕也只有中南海那家了吧？倒真是沉得住气。

李玮感慨间，警车再次进入龙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