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5、第 10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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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回顾绒在它们俩脸上看到这种表情, 是因为金童玉女受了欺负，觉得委屈，就瘪着嘴巴想哭。</p>

所以现在金童玉女又在受欺负了吗？</p>

但顾绒感觉, 金童玉女现在不是在被人欺负，而是在受人奴役：此刻它们俩正双膝弯下跪在地上，一左一右坐在矮桌旁, 金童在小心往茶壶里添热水, 玉女则举起茶壶颤抖着双臂，谨慎地给坐在矮桌主位上的一个……黑色斗篷倒茶？</p>

黑色斗篷身前的桌面上，还平放着一只肥嘟嘟的戴菊鸟——就是顾绒他们在路上看到的那只, 只不过现在这戴菊鸟双目发灰, 空洞无神, 胸膛没有丝毫欺负，像是死了, 又像是失去了身体里的灵魂。</p>

所以毫无疑问, 这个黑色斗篷，应该就是戴菊鸟体内的控制者。</p>

但鼓气的黑色斗篷下却是空荡荡的, 什么都没有, 像是斗篷包裹着一个隐形人, 顾绒看不到它的五官，只能听到它在颐气指使地说话：“茶有点烫了, 快帮我吹凉些。”</p>

这个斗篷竟如此狂妄吗？</p>

它到底是什么鬼魅妖怪，金童玉女在它面前连声都不敢吭一句？</p>

不过也因为抬手的动作，顾绒得以看见它其实并不是没有身体，只是躯干不全——它是一具骷髅。</p>

它的右手上面的骨头大致齐全了，只有小拇指空着一截，待它用左手开始吃玉女橘子时，顾绒又瞧见它的整只左手都是空的。</p>

但这并不影响它活动，它照样可以悬空拿起橘子肉，继而塞进看不见的嘴巴里，再喝上一口金童乖巧呈上的温茶，最后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，却理都不理顾绒和沈秋戟一下，像是要给他们两个下马威，让他们在原地先罚站一会儿。</p>

沈秋戟看得额角血管直跳，侧身和顾绒说：“这享受的姿态和我七叔有的一拼。”</p>

骷髅听到沈秋戟说的话，斗篷转向沈秋戟，像是“盯”着他看片刻，然后奇怪道：“你好像有点眼熟。”</p>

之前它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顾绒身上，都没仔细看这个人。</p>

沈秋戟闻言垂眸，睨着骷髅身上那些骨头，半晌也纳闷地说：“我怎么也觉得你挺眼熟的？”</p>

人死了若干年后，大家都会风化成骨头，任凭你生前是何种倾城之姿，死后其实都一样——是具白骨罢了。而白骷髅谁没见过啊？可不就是眼熟吗？</p>

然而沈秋戟所说的“眼熟”却不单单是指这个意思，因为这具斗篷骷髅，它身上的骨头在散着幽幽的霜白雾气，就和顾绒与他曾经见过的冥骨一模一样。</p>

一人一骷髅沉默的对望须臾，几秒后同时出声道——</p>

“你是谢映雪的徒弟！”</p>

“你是秦鹤？”</p>

“十多年不见，大人您的骨头怎么越来越少了？”沈秋戟抱臂冷笑，“哦不对，以前你的骨头不会出雾，难道你以前用的伪劣骨头？”</p>

骷髅斗篷人也阴恻恻道：“我以前用的是你七婶的骨头。”</p>

沈秋戟继续回怼他：“那你应该像条狗才是。”</p>

“放肆！”</p>

骷髅斗篷人抬袖大喝一声，用右手在桌面上锤了一下，却因为动作太大把无名指骨给甩出去了，他立马转头瞪了金童一眼，金童被他吓到，波浪线的嘴巴颤着，赶忙去帮他将骨头捡回来。</p>

“他是冥王，我好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了。”沈秋戟给顾绒介绍这个骷髅斗篷人的身份，“他一直阻拦我七叔和我七婶在一起。”</p>

“谁阻拦他们了？！”冥王将无名指的骨头重新装好，骂骂咧咧道，“我巴不得你七婶永远吊死在你七叔身上，就你师父那性子，也就是你七婶下贱，狗改不了吃屎才会喜欢他。”</p>

一般人师父被骂肯定都会帮着自家人说话的，但是到沈秋戟这边，他却好像还很高兴，摊手耸肩道：“随便你怎么骂，反正不关我事。”</p>

顾绒听他们两人吵架，完全不在状态之中。</p>

按理来说冥王应该能地府中官职最大的人了吧？可为什么沈秋戟面对黑白无常时唯唯诺诺，面对冥王却敢重拳出击呢？</p>

再听他们的对话，好像冥王和沈秋戟七叔七婶还有些旧时情谊？</p>

冥王明显也已经发现了什么七婶七叔都不是沈秋戟的软肋，于是他立马将话题调转，用右手食指骨指着顾绒说：“那他总该关你事了吧？”</p>

不等沈秋戟说话，冥王就抬起自己空荡荡的左袖，直接挑明了说：“他身体里有我的骨头，是左手。”</p>

沈秋戟神色淡淡，睁着眼睛说瞎话，将黑白无常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：“不可能，活人连冥骨都摸不到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吗？”</p>

“他死了，我挖出他的骨头。”冥王“嗬嗬”笑了两声，用最柔缓的嗓音说，“届时你想要什么证据，我都可以给你。”</p>

倒也没有从小经历，是十八岁成年后才开始的。顾绒心想，而且一开始确实挺恐怖，但是后面也挺好玩的，比如笔仙那次，简直爽到家了好吧？</p>

顾绒问他：“那这一世，我是会死吗？”</p>

冥王没有否认：“但你可以有更好的来世。”</p>

顾绒又问：“那我要是不给呢？”</p>

冥王开始威胁：“我让你下辈子做猪。”</p>

顾绒：“……”</p>

冥王怎么这么幼稚啊？</p>

“那也挺好的。”顾绒叹了口气，“你看我这辈子长得这么好看，好多人喜欢我，却只是因为我的脸，可我家里还有花不完的钱，好不容易有对象了，对象和我在一起却是为了我的钱，我得不到真爱，下辈子不如当猪。”</p>

冥王：“？”</p>

沈秋戟：“？”</p>

“您也说了，我身上有您的骨头，便会难以结束的死亡轮回。”顾绒朝前走了几步，在冥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望着他不存在的脸说，“所以，您一定没有办法杀了我。”</p>

因为他死了，也照旧会复活。</p>

冥王如果能直接杀了他取走骨头，也不可能在这里和他们说这么多废话，威逼利诱都用上了。</p>

不过顾绒这些话其实都是自己瞎猜的，猜错了也没关系，沈秋戟敢这般猖獗的和冥王说话，肯定是有所依仗，最重要的是……他觉得冥王不是坏人，而且好像还，挺可爱的？</p>

顾绒的视线忍不住往桌上的肥戴菊瞅。</p>

而且看冥王的态度，顾绒觉得他应该也猜对了。</p>

因为冥王又第二次把右手的无名指骨头给气掉了，咕噜噜的滚到顾绒脚边，他轻咳一声，弯腰把骨头捡起来，小心拍了拍上面的灰才双手捧着递给冥王。</p>

金童也在这时将另外一杯吹好的温茶递给冥王，玉女更是剥好了一小盘去皮的橘子肉，小心放到他面前。</p>

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。</p>

“……太过分了。”</p>

冥王再次装好骨头，喝了茶，又吃了橘子，最终骂道：“你们可真是……不是一家人，不进一家门。”</p>

沈秋戟听到这里就张嘴了，顾绒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刺.激冥王，就扯了下沈秋戟的衣服，叫他闭嘴。</p>

冥王注意到顾绒的小动作，可能终于觉得找回了点面子，询问顾绒：“你果真不愿意？”</p>

“我只想过好当下。”顾绒笑着说，“而且我觉得，您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。”</p>

不管在任何时候，人们总是喜欢听好话，顾绒以前就哄着沈秋戟给他“当牛做马”，连电动轮椅都要贷款给他买了，现在哄一个幼稚冥王，完全不在话下。</p>

秦鹤其实听得出顾绒是在给他戴高帽，但是这种话就是好听啊，他爱听。</p>

况且顾绒说的也没错，他的确没办法杀了顾绒。</p>

他们僵持不下，又牵扯到沈秋戟，斗都最后都只会两败俱伤，而区区一个凡人，至多再有不过百年的光阴，他又不是等不起。</p>

他这次来找顾绒，主要还是发现了近来人间多有怪事发生，秦鹤一直以为因为自己骨头的缘故，却没想到竟然会有顾绒这样一个活人带骨的存在，起初自己观察了很久，也都无法确定顾绒身上存有他的骨头，所以在车上时他本想装死让顾绒养他几天，近距离看上一段时间，结果计划却被沈秋戟搅和了。</p>

秦鹤原先不明白顾绒是怎么能用他的骨头活下去，如今知道顾绒的对象竟然是谢映雪的徒弟沈秋戟后，他又什么都懂了。</p>

只是冥王拿不回他的骨头，大概终究是心有不甘，怂恿顾绒道：“顾绒，要是沈秋戟对你不好，你就去死吧，我下辈子给你找个好点的对象，多找几个也行，不要有所依恋，渣男不值得。”</p>

顾绒：“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