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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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来军纪森严的居凉关守军，又一次闹开了。</p>

自从定王的罪行被公开，居凉关守军就无一日安定过，每日都有上万人聚众闹事。一开始守将重打了带头之人，但并没有把闹事者压下去，反而激起了更大的矛盾，更多的人加入到这场暴乱中来。法不责众，他只有几个亲信下属，没办法与几万人乃至二十万人相抗。</p>

守将头痛地看着城墙下站得密密麻麻喊口号的士兵，震耳欲聋的喊声如山崩海啸，传出了数十里。</p>

“定王无罪，奸臣栽赃，昏君无道！”</p>

“定王无罪，奸臣栽赃，昏君无道！”</p>

守将气得来回踱步：“真是反了，反了，竟敢当众辱骂陛下！真以为人多就杀不得了吗？”</p>

然而真的是杀不得，居凉关若是开了，只怕北凉就要趁机攻来了。这几年来两国虽然休战，但也不得不防。居凉关这二十万守军是跟着定王打了七年北凉的老兵，一个个骁勇善战，都是精兵猛将，定王将这些士兵留在居凉关把守要塞，一旦居凉关兵变，定京也就危险了。</p>

“大人，这些士兵就随便喊喊，不要紧的。”一个士兵说道。</p>

然而话音刚落，便响起了撞城门的声音。</p>

“咱们杀回定京，救出王爷！”</p>

“杀回定京，救出王爷！”</p>

众人口令一换，顿时群情更加激奋，斗志更盛，摧枯拉朽一般地撞上了紧闭的城门。</p>

守将大惊失色：“他们干什么，这真的要造反了吗？”</p>

“大人，咱们还是快逃吧，先回定京去禀告陛下！”</p>

守将刚刚想逃，便看到楼梯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上来。</p>

“沈、沈大人！”守将顿时连滚带爬跑过去跪下行礼，“大人，那群士兵要造反啊！”</p>

沈惊鸿沉着脸，拂袖道：“没用的东西，滚！”</p>

守将滚到了一边，这才看到站在沈惊鸿身后的，居然是定王刘衍！</p>

刘衍因为数日不见天日，面色有些苍白，即便看起来病弱，却依旧仪表不凡，俊美儒雅。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城楼下的骚乱，沈惊鸿在他身旁说道：“你也看到了，这是你愿意看到的景象吗？难道让旁人为你流血，你能忍心？难道让敌国乘虚而入，你不愧疚？你本就是罪人，又何必畏死？”</p>

城楼下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定王的出现，一时之间众人此起彼伏地喊着定王，停下了撞城门的举措。</p>

“定王殿下！定王殿下出来了！”众人欢呼着，朝着城楼上的刘衍大喊，“定王无罪！定王无罪！”</p>

刘衍做了军中的收声手势，所有人在瞬间闭上了嘴，只有余音未绝。</p>

“众将士听令，收兵！”刘衍直到周围安静了下来，才大声下令。</p>

众人虽然不明所以，但一听到军令，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军令行动，一时之间所有刀枪落地，发出整齐的闷响。</p>

刘衍深呼吸着，静静看着眼前整齐的队列，还有一个个士兵崇敬新任的眼神。</p>

“你们这是在做什么，逼宫吗，造反吗？”</p>

“你们是什么身份？是敌寇，还是内奸！”</p>

“你们的职责又是什么？是内斗，还是守城？”</p>

刘衍一连三问，让不少人低下了头，却还有人扬着脸看着刘衍，一脸的愤怒和不服，却不敢说话。</p>

“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救我，但你们是陈国的士兵，不是我的士兵！供养你们的，是陈国的百姓，不是我！你们只能为百姓而战，不能为我而战，更不能为了我而内战，陷家国于危难之中！你们守卫着的，是陈国的门户，你们要是散了，陈国就会乱了！”</p>

“站在这里的，有跟了我三年的，五年的，甚至是从我从军第一日起，便与我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，难道这么多年来，你们还不明白自己的天职吗！你们不是我刘衍的私军，你们是陛下的军队，是百姓的军队，你们要时刻牢记这一点，忠君、爱民，不可叛国叛军，不可侵扰百姓，至于我……”</p>

“不值得你们这么做。”</p>

“我有罪，自当认罪伏诛，你们抗旨闹事，同样是罪人，不但自己犯了大罪，更会祸及家人！”</p>

刘衍长长叹了口气，听着风声在耳边呜咽着，良久说道：“都回去吧，你们若是念着旧情，就帮我守着……陈国的大好河山。”</p>

刘衍闭上了眼，什么也看不到，但那些压抑着的抽泣却分外清晰地传入耳中。他没有留恋地转过头，背对着那些忠于他的士兵，一步步地走出众人的视线。</p>

沈惊鸿让人将刘衍送回虎牢狱，之后回皇宫复命。</p>

刘琛阴沉着脸问道：“居凉关的暴乱压下来了吗？”</p>

沈惊鸿回道：“回陛下，罪犯刘衍已经认罪，被押送回虎牢狱，居凉关的暴乱也已经平息了。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刘衍？”</p>

刘琛闭上眼，深呼吸着，艰难道：“他于陈国有功……赐他毒酒吧，父皇也是喝下毒酒而死，便让他以同样的方式为父皇偿命。”</p>

沈惊鸿躬身接旨。</p>

沈惊鸿刚离开不久，刘琛就听到太监们急切地上报：“陛下，镇国公主进宫了！”</p>

刘琛霍然起身。</p>

沈惊鸿领着太监，手捧着毒酒快速走向虎牢狱。</p>

他当然知道镇国公主进宫了，从慕灼华离京的那一日，他就知道她会把镇国公主请回来。正是担心镇国公主在定京，会导致事情发生变故，柔嘉公主这才以祭扫皇陵的名义，将镇国公主带离了定京。没想到，慕灼华还是借口抱恙，易容离京去追镇国公主的车马。京官擅离职守，此事可大可小，但刘琛对慕灼华，大抵还是舍不得重罚的。沈惊鸿真正的目标是刘衍，至于慕灼华如何，倒不重要。</p>

他早几日就让居凉关的眼线盯紧了，一旦镇国公主的马车进京，即刻飞鸽传书。他知道镇国公主必然会救刘衍，而他必须赶在镇国公主出手之前杀了刘衍，届时就算镇国公主震怒，也自有刘琛去和她说明原因。</p>

沈惊鸿算计着时间，镇国公主进宫后，应该会先去见刘琛，只要他动作快一点，镇国公主便赶不上时间来阻止他。</p>

沈惊鸿快步来到大理寺，却见大理寺众人面色古怪地站在虎牢狱的入口处。他面色一寒，厉声问道：“你们在这做什么？”</p>

一名官员急忙上前回话：“大人，慕灼华……她手持镇国公主的令牌，下到虎牢狱要见刘衍。”</p>

沈惊鸿一惊：“她没有和镇国公主去见陛下？”</p>

“我们也不知道啊……”众人低声嗫嚅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