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心动的痕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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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的大灯重新被关上，只留了床边的莹莹小灯，照亮一方，为蚊虫营造了良好的进食氛围。</p>

被当成鱼饵的夏听南一动不动地躺在被子上，偏着头死死盯着徐秉然，表情有一些凶狠。</p>

她说：“徐秉然，我如此牺牲，你要是没把那只蚊子打死，那就是我错付了，今后咱们也不必相见了。”</p>

得，又演上了。</p>

夏听南躺了一会儿，没听到蚊子叫，困意倒是像沸腾的水，冒着泡就泛了上来。</p>

她说：“徐秉然，我想睡了。”</p>

徐秉然看了一眼时间：“现在才八点。”</p>

夏听南的嗜睡和以前没什么差别，她眼睛一闭一闭的，在某个瞬间又用力睁大让自己清醒，紧接着又无力地耷拉下来，只留着缝隙看人，像是在翻白眼。</p>

“你看到蚊子没有？”</p>

徐秉然盯着房间里的那一点光源看，没回她的话。</p>

夏听南心里不耐烦，睡意混着对蚊虫的恼意，以及徐秉然在朦胧光影中暧昧不清的眼神。</p>

这个房间的任何东西好像都变成让夏听南陌生的物品，只有那一缕光带着熟悉的徐秉然的气息传了过来，难以言喻的强势。</p>

她猛地坐起来，说：“算了，我把……”</p>

她想说把空调温度调低，这样蚊子就不会出来咬人。但她话还没说完，徐秉然的身影盖过了那道唯一的光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面前，四面八方的空气都沉了下来。</p>

心无端颤了一下。</p>

她看到徐秉然的双手朝她的脸伸来，似有预感，不敢再动。</p>

眼里是他纤细修长的手指，指甲修得很规整，手背上的筋脉稍稍凸起，显得十分骨感，手指关节有一点伤疤，加上余光中的手臂带着青筋，这些都为徐秉然这个人平添了几分野性。</p>

徐秉然是一个身材高大充满荷尔蒙气息、从小到大都不乏追求者的男人，这是毋庸置疑的，但夏听南第一次意识到只要徐秉然想，甚至不用顾忌她的意愿，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动弹不得。</p>

“啪——”</p>

短暂，清脆。</p>

很轻柔又很沉重。</p>

轻柔是对夏听南而言，沉重是对徐秉然掌心的蚊子而言。</p>

她看到徐秉然抽了一张湿巾把手擦干净，纸巾上出现一点红色，是蚊子血。</p>

“好了。”徐秉然说。他站直，身边的空气又快速流动起来，时间流速恢复正常。</p>

夏听南缓缓吐出一口气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，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。</p>

徐秉然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。</p>

过了两秒，夏听南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。</p>

她崩溃道：“为什么它有血？！”</p>

是谁遭到了毒手？</p>

徐秉然微微地摇了摇头。</p>

夏听南头皮一阵发麻，忽然觉得浑身都被咬了，哪里都发痒，而且胸口某一个点尤其痒。她下意识地抓了抓，粉色V领的睡衣露出大片的肌肤。</p>

徐秉然被迫看到胸口的风景，以及雪白胸膛上新生的红色小包。</p>

他别过头，哑着嗓子说：“衣服拉好。”</p>

夏听南内心抓狂：啊……我刚洗完澡，没有穿内衣啊……</p>

她赶紧低头把领口整理好，心里有点绝望，觉得今天真的好背，什么事儿都不顺。</p>

徐秉然看到她的神色，脸上多了丝笑意。他低下头，再抬头时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。</p>

“怎么留长头发了？”他碰了碰她的头发，说不出软硬，但摸起来很舒服，能看出主人的细心护理。</p>

夏听南用手指顺了顺头发，发丝在指尖流动，徐秉然目不转睛地盯着。</p>

“就是感觉长头发要好看一点。”夏听南放下手说道。</p>

她脸圆，性格又欢脱，撑不起干脆利落的短发，学生头又看起来有些幼稚，而且还闷痘，于是她干脆把头发留长了，变成最普通的中长发。</p>

她笑嘻嘻地问：“怎么样，我长发是比短发好看吧？”</p>

“都挺好看。”只不过现在的发型更有女人味，不像以前像个长不大的小朋友。</p>

他们又聊了两句，看时间差不多了，徐秉然说：“我先回去了。”</p>

“行。”夏听南突然看见什么，喊住他，“等一下。”</p>

“怎么了？”</p>

夏听南指着他手臂靠近袖口的一处问：“你是不是也被咬了？”</p>

徐秉然扭了扭手，看了一眼，不太在意地说道：“没有，是之前过敏留的疤。”</p>

“过敏会留疤？”</p>

“抓破了。”</p>

“这么痒啊……”夏听南稀奇道，“不过我都不知道你也会过敏。”</p>

徐秉然抚了抚袖子，挡住那块印记，说：“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。”</p>

夏听南奇怪地看他一眼。</p>

明天是徐秉然值班的日子，他告诉夏听南明天不用给他占位置，他要回局里。</p>

她应下。</p>

夏听南知道徐秉然忙，但没想到他这么忙。从这天之后，夏听南就没有在下班的公交车上再遇见徐秉然，甚至一个星期都没有看到徐秉然的人影。隔壁房间都没动静，她敲过两次门，结果徐家根本没人，徐秉然活像是人间蒸发了。</p>

她出于关心和好奇，给徐秉然发了条消息，问他去哪里了。</p>

回复过来的消息是说去外地出差了，如果夏听南想玩SWITCH可以去向夏妈妈要钥匙，徐秉然前几年就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她了。</p>

夏听南看了看日期，这才发现原来已经七月份了。</p>

太阳越发毒辣，夏听南出门都要涂两层防晒，生怕自己又像高中那会儿一样被晒得皮肤变色，她每晚洗完脸还要擦点美白的精华和A醇，就差把“精致”两个字写在脸上。</p>

一天，同事问她：“听南，我怎么都没看见你那个朋友再来啊？”</p>

“他出差了。”</p>

“啊，他是干什么的？”</p>

“警察。”</p>

同事更激动了：“怪不得这么有气质，看起来就好正啊！”</p>

夏听南笑起来：“我们以前都说他长得像痞子的。”</p>

看来徐秉然现在的气质已经完全能压住他那张脸带来的不正经感，让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脸，而是正义凛然的姿态，好像没有什么能将他压倒。</p>

“你上一次说他还没有女朋友？”</p>

“对啊。”</p>

“他长得这么正，人靠谱吗？不乱搞男女关系吧？”</p>

夏听南连忙摆手帮徐秉然解释：“当然靠谱，他很专情的。”</p>

“怎么说？”</p>

怎么说？</p>

她一下子磕巴了，这能怎么说？</p>

专情是一个好的品质，但也是夏听南曾经烦恼的地方。她不能明白徐秉然为什么会那样义无反顾地喜欢她，甚至在她明确表示自己对他根本没有除亲情友情以外的感情之后，依旧执着地追求她。</p>

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她是懂的，徐秉然也是懂的。夏听南有时候会想，自己以前是不是应该更加无情一些，不要给徐秉然一丁点的希望，不要有任何一点心软，要是用冷漠和厌恶堆砌成的态度对待徐秉然，这样徐秉然是不是能早点死心，但事实是她对徐秉然又不能完全地狠下心。</p>

人类是复杂的，夏听南也不例外。</p>

“反正……就是他之前追了一个女生很久。”</p>

“多久。”</p>

“快四年。”</p>

“后来呢？”</p>

“没有后来。”</p>

后来就是夏听南那一句“再也不想看见你”，仿佛是丘吉尔的铁幕演说，拉开了冷战的序幕，徐秉然被迫退出了她的生活。</p>

他们两个互相拥有了对方数年的空白期。</p>

“那他还喜欢那个女生吗？”</p>

“当然不喜欢了。”</p>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/p>

“因为他们有快四年没联系了。”</p>

“啊……又是一个四年啊。”</p>

“嗯。”</p>

人生有几个四年？而夏听南细细数来，能记起的几个四年，都是与徐秉然有关，徐秉然陪她玩积木，徐秉然接送她上下学，徐秉然追求她，她和徐秉然冷战。</p>

她和徐秉然好像生下来就连在了一起，时间空间都难以将两人分离。即使这么久没见，再见面却是故人归来，有怀念与感慨，没有陌生。</p>

同事还缠着夏听南问了很多问题，虽然夏听南讲起事情根本止不住嘴，但她还是点到为止，没有泄露徐秉然的隐私。</p>

“那他喜欢哪一款？你看看我有机会吗？”</p>

夏听南忍不住笑起来：“云会姐，你看上他了啊？”</p>

“没看上，我问你这么多做什么？”</p>

两个人都笑起来。</p>

夏听南的同事叫钱云会，比她大了四岁，在这边已经工作了很多年，算是她的前辈，不过很平易近人，两个人很聊得来。</p>

“叫徐秉然是吗？这个名字也很好听啊，只比你大两岁……我的天！那就是比我还小两岁！”钱云会惊叫，然后很快冷静下来，“问题不大，小两岁就小两岁，年纪小没关系。”</p>

下班前，夏听南答应钱云会有机会把她介绍给徐秉然认识，钱云会高兴得要命，说下回请夏听南吃大餐。</p>

夏听南回到家，发现家里又没人，躺在床上刷了刷手机，看到汤诚发了条朋友圈，问有没有人出来吃夜宵。</p>

她在下面回复了一句：【夜宵没有，晚饭可以有。】</p>

汤诚来私聊她：【？】</p>

夏听南：【哈哈哈，没想到吧，我回来了！】</p>

汤诚：【什么时候回来的？】</p>

夏听南：【两个月前，你这一看就不关心我，我朋友圈都发过。】</p>

汤诚忙得要死，公司里事情一大堆，游戏都很少打，更何况刷朋友圈，所以他还真不知道夏听南已经回来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图书管理员。</p>

他说那就去吃晚饭吧，他正好也没吃晚饭。</p>

夏听南很庆幸自己懒，回家衣服还没换，可以直接出门。</p>

汤诚如今在一家普通的私企上班，当年在足球队叱咤风云的风姿已经被工作的压力消磨完，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万年不发一条朋友圈，一发就是好几条，平淡的文字里都是对老板无情剥削的指责，偶尔掺杂着一些足球赛的东西。</p>

不过和老板关系再僵硬，也不影响他受老板的喜欢，因为老板是个女老板，而他，依旧是个帅哥。</p>

汤诚听说夏听南考上事业编后很惊讶：“我以为你是不读书的。”</p>

“瞧你这话说的……我怎么也不能说是不读书吧？”</p>

夏听南的成绩也没有很差过啊。</p>

他把菜单递给她，让她来点，然后说：“怪不得前两年找你打游戏，你都不打，每次都说自己有事，我还以为你在忙工作上的事情。”</p>

前两年汤诚还没有升职，所以没这么繁忙，经常来找夏听南打游戏，但夏听南每次都以自己有事拒绝了他。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普通的有事，而是在偷偷摸摸准备考试。</p>

夏听南是个很俗的人，她考公考编准备了两年，怕自己考不上显得太丢人，几乎谁都没告诉，连陈茜也没说，就只告诉了父母。所以在大家心目中她一直是一个称职的打工仔，上班打工，下班葛优躺，周末就是出去玩，生活充实得没话说。</p>

直到最后考上到政审通过，万无一失地等待入职，她才激动地发了条朋友圈炫耀，然后收获一大堆惊讶的祝福。</p>

“着实心机。”</p>

夏听南不满道：“这怎么能叫心机呢？你不知道越是放在嘴上说越是难以实现吗？就像减肥，昭告天下说自己要减肥的人一定减不下来，最后瘦下来的都是闷不吭声的那种人！”</p>

汤诚敷衍地点头，夏听南讲起道理来一般人是说不过的，他深有体会，只能认同。</p>

夏听南忽然问：“汤诚，你还记得徐秉然吗？”</p>

汤诚愣了一下，刚想说话，服务员上菜了。</p>

“你找的这个店不错啊。”夏听南惊喜地看着满桌的精致菜品，掏出手机打开美食相机，选好滤镜就开始拍，“你筷子拿开点。”</p>

汤诚无语地放下了筷子。</p>

“你们女人为什么吃东西这么喜欢拍照？”他非常不理解。</p>

“我们女人？还有谁？”</p>

“陈茜。”</p>

夏听南了然地点点头，说：“物以类聚，人以群分，这就是精致女性，你不懂。”</p>

汤诚无语。</p>

他们边吃边聊，吃了一个小时，桌子上还有零零散散的残羹。两个人都吃得很饱，鼓着肚子坐在位子上。</p>

汤诚问：“过段时间要不要回高中看一看？”</p>

夏听南一想觉得也行：“我先问问陈茜，好久没见她了，不知道她有没有空。”</p>

他们三个的友谊来得莫名其妙，一开始是她和汤诚总是打游戏，后来陈茜分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战队，逐渐就成了如此奇异的铁三角组合。尤其是汤诚，他是最奇怪的那个。</p>

“说真的，汤诚，我以前还以为你喜欢我呢。”她毫无负担地随口说。</p>

然后，汤诚默然。</p>

夏听南等了三秒没等到他应声，吓了一大跳：“喂！你干吗不说话？不会吧？”</p>

汤诚清清嗓子，有点尴尬：“啧……曾经是有过这样的想法。”</p>

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夏听南很好玩，长得也挺可爱，后来又知道原来她是姐姐同学的妹妹，借着这个由头，他就随手加了她的微信。</p>

他想着加都加了，那就找话题聊聊吧，于是就翻看夏听南的朋友圈，大多数都是吃的和游戏，所以他就以打游戏为借口找夏听南。然而夏听南对他的态度很敷衍，这反而让他的好胜心更加蓬勃。</p>

刚刚吃饭的时候，夏听南问他还记不记得徐秉然。他当然记得，甚至还记得第一次和徐秉然打游戏的画面。</p>

徐秉然对他的心思一清二楚，第一次用夏听南的号和他一起打游戏的时候，两个人进行了一些男人间的沟通，彼时，汤诚还不知道他们并不是亲兄妹。</p>

徐秉然说：“你打赢我，我就让你追她。”</p>

他问：“凭什么？”</p>

“凭我是她哥。”</p>

打蛇打七寸，徐秉然的这个要求实在是为难人。汤诚强烈怀疑徐秉然看过他的战绩和段位才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，因为他的游戏水平很菜，菜得有一些损害他足球队前锋的光辉形象，平常的时候几乎都是夏听南在带他。</p>

那天他们先是单挑了两把，结果都是汤诚被打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