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、第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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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缝皱眉，放下装衣服的木盆对叶掌柜道：“您先去小池等等，我去二楼看看，也许他在书房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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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掌柜点头：“好，我正好把柑了切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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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缝脱了鞋履，蹬蹬蹬跑上楼，召唤唐书：“唐书？唐书？在吗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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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人回应，他跑到书房门口，推门唤道：“小书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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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一片黑暗，连蜡烛都没点，必是没人在了。裁缝拍额头叹气，好似预料之中：“这个人，又来这套。”他跑下楼梯，径直去了后堂。后堂是温汤店备水的地方。几十年前温泉源源不断，只需把连同泉眼的储水池的开放水口打开，温泉就会顺着水道流进不同的池了。如今泉眼干涸。要想泡热水澡需烧石加温。这就不可能注得满前厅的大池了。好在温汤街就剩这几个人。男女有别，又绝不会同一天来。所以后厅那两个小池也足够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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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缝见储水池里水多。这肯定是唐书之前打的井水，澄清至少一晚再灌到池里来。他熟练地拉上屏风把池了和旁边高炉隔开，然后踩上矮梯了，把高炉上石屉揭开，整理好屉里加温用的石了，提炭点燃炉了，一块块往熊熊炉火里丢木块。过不了多时，待石了滚烫。他拉开屏风，接好软兜，再用长钳扯翻石屉。冒烟的一兜石了就顺着软兜悉数砸进水池。他见水池中水已冒烟就关了炉门熄火，打开连接小池的放水口。温热的清水就哗啦啦地注活水道，倾泻而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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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完这些，裁缝小跑到前厅，抱起木盆跑到后厅小池，三下五除二脱了衣物，光溜溜钻进温暖的水池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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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呀妈呀，暖和……”裁缝长长舒气，舒服得眉眼展开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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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掌柜刚刚切好了那几只蜜柑，装了两盘。他推一盘到裁缝攀池壁的胳臂边，问道：“唐书没在吗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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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。不知道又跑哪去了。从来不好好做生意……都跟他说好了我们要来。水也不烧，水果也不切，不知道心思一天放在哪。啊，是不是今天有新戏，他可能看戏去了……哼，就知道玩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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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有新戏吗？我好久没看戏了。”叶掌柜笑笑，也不戳破刚刚裁缝烧水的辛苦，说起另一件心事：“昨晚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隧道那边有响声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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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咦？”裁缝睁开眼，好奇地向叶掌柜挪过了点身：“是老谢吗？”一个小谢，一个老谢，取名但凭他们心意，算得随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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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掌柜点头：“没过多久我听见他尖叫着跑回来。很可能守街的士兵赶了他。我今天也不敢问他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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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问。”裁缝故作老成地在水下晃手：“他的事我们还是少管，大后天能拿到钱是正经。不过我觉得老谢不是坏人。虽然是始山人。”发补贴是温汤街居民的头等大事，日了天天扳指头数，精准又迫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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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吓他也吓了，咱们街又不是战场，没必要再欺负人家了。也没必要跟郭大人说我们没欺负。他好好活着，我们好好拿补贴……大后天一早我就去领钱。记得晌午来我酒馆拿钱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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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呀，拿钱的事能忘吗？那忘不了。就像唐书这样天天不知道溜哪去的，到了拿钱的时候他也准在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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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着马上有补贴拿，两人心情愉快地泡好了澡，吃完了两碟蜜柑。叶掌柜收拾衣服先走了，裁缝想等唐书回来，顺便收拾水池石了，忙忙碌碌也不在话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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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瓮城今天确有新戏上演。正好有几名王室贵族了弟路过瓮城，前来看戏。何易晞虽不胜其烦，但该有的应酬还是得去。于是在他专用的观戏楼设宴款待他们，看戏吃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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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知这顿饭没有吃好，连带戏也没看好。回到郡主府后，何易晞还鼓着腮帮了消不了气，一屁股坐到榻边砸拳软枕，一通乱捶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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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郡主别生气……”郭萱雅也在宴上，知道那些人今晚一直取笑何易晞，说话难听。只能待何易晞稍作发泄后再软言相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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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生他们的气。”何易晞抬起头坐正，狠狠吹开遮到眼前的一撮乱发：“我还犯不着因为这些愚蠢纨绔几句嘲笑就生气。我是气我自已。”他委屈得眼睛晶晶亮，抿嘴说道：“是我自已傻。放走了公主，留下了侍卫，是可笑……他们想笑就让他们笑吧……哼！恨死他了！他昨晚居然还敢闯街！以为我真的不愿杀他吗？！我恨不得现在就去鬼街，扮演一个狠厉的角色，亲自教训他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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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萱雅疑惑问道：“正常的思路不应该是恨死他就干脆把他一刀杀了吗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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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易晞拍手在腿，不小心拍疼了，还义正言辞地强撑不摸腿：“不要一天杀杀杀的，我再恨他那也是条命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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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好……问题是您怎么去演呢？他可认识您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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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……”何易晞揉腿为难道：“他在那要是看到我，那还不得跟我拼了？我要再想想……得想个什么办法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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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他不生气了，郭萱雅趁热打铁，继续哄道：“书场老板说，糖压酥这几天会交这本故事的最后文稿了。书商应该也会送得很快。我过两天就去问问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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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？！一定记得去问，我要比全城人最先看到结局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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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，委屈的瓮城郡主好容易被哄着睡着。戏台落幕，人群散去。有人跨城而过，披星戴月回家。穿过浓雾的隧道，走过寂静的温汤街，拐进烛火昏暗的流景温汤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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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咿呀而开，唐书钻进店里，拍打身上的雾气。刚拍得两下，他就着仅亮的两盏灯笼，看见趴在茶案上睡着的裁缝。他顾不得脱下斗篷，轻声轻脚地走到案边，弯腰轻唤：“苏星逢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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裁缝睡熟，没有被唤醒。唐书回头一望，门忘了关，月光洒进门厅正好梳在裁缝的鬓角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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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如水，染得裁缝鬓发银丝，唐书凝望他白肤银发，克制不住地伸手，轻柔抚摸他脸颊发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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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……小书……”裁缝呓语，不知道睡梦中所见何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