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、第 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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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忘给卸车伙计递了根烟说谢谢，快步过去看情况。</p>

一个头发都快掉光的秃顶老头守在摊子旁边，哆哆嗦嗦地剥着红薯皮，身上一股垃圾味儿。</p>

“随便看，”老头含糊不清道：“都便宜，便宜的。”</p>

小黄车和花瓶钢盆摆在一起，花瓶里还插了两根大葱，很应景。</p>

塑料纸铺得不算扎实，用两块砖压住了角，还摆了很多老纸币和银元，真真假假混着卖。</p>

很多东西都沾着泥土或者污垢，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一样犯着恶臭。</p>

唯独一辆明黄色小脚踏车停在旁边，画风格格不入。</p>

姜忘先是在古董堆里翻了会儿，最后才把注意转到小童车上。</p>

“师傅还卖这个呢？”</p>

“这？”老头抬了抬眼皮，继续埋头吃红薯：“我收废品的时候有人卖给我的，说要按斤卖。”</p>

“我一看这就不是纯铁的，融了都不值钱，”他嗤了一声：“那人花五十倒给我，原价放这了，你们看着给。”</p>

季临秋心想这最多给个八十，漆都磕掉好些地方，一定要还价。</p>

姜忘蹲下来仔细看车，然后比了个巴掌。</p>

“五十五。”</p>

老头不耐烦地摆手：“不买就走，别折腾人玩儿。”</p>

“就五十五，”姜忘盯他眼睛：“多一分不给。”</p>

老头吞咽都费劲，就着凉水把半块红薯吃完，看了姜忘一眼，跟打发叫花子一样又摆摆手。</p>

“行行行，拿去拿去。”</p>

旁边季临秋一脸费解。</p>

姜忘拎着车就走，临了还跟季老师嘚瑟。</p>

“这就是江湖规矩。”</p>

老头啐了一声：“规矩个屁，真抠。”</p>

第二天一大早，六点闹铃一响彭星望就爬起来找，最后在筒子楼后门角落里找到小黄车。</p>

小孩高兴疯了，连拖带拽把车直接抬回家里，梆梆梆直敲姜忘的门。</p>

“哥哥！！”他跟麻雀一样快乐叫唤：“哥哥哥哥哥！！”</p>

男人顶着一头乱毛开门：“咋的？”</p>

“车！我找回来了！！”彭星望恨不得把小黄举到姜忘脸上：“你看你看！”</p>

“肯定是占着楼道位置，楼道里哪个阿姨给挪开了，她居然放在后门，这谁找得到啊！”</p>

“我就说一定还在吧，你都不信我！”</p>

“我又有小黄了嘿嘿嘿嘿——”</p>

姜忘很敷衍地点头：“嗯嗯，恭喜贺喜，我回去睡了……这才几点。”</p>

“不许睡！你先别关门！”</p>

小孩踮着脚蹦上去猛亲一口。</p>

“今天我心情很好！所以要亲你一下！”</p>

姜忘跟着乐：“亲，随便亲。”</p>

这头小孩神清气爽地把车锁客厅里出门找朋友玩儿，姜忘倒床上一睡直睡到下午，醒过来时发现有七个未接电话。</p>

其中有五个来自公司，都是生意上需要定夺的事儿。</p>

还有两个来自彭家辉，一个是中午十二点打的，另一个下午一点。</p>

姜忘打着哈欠打了回去。</p>

“先前没开铃声，什么事？”</p>

“姜老板，我终于出长差回来了，”彭家辉也怕打扰他，挺不好意思：“您看最近有没有空，我想做顿饭，请您和星星过来吃，成吗。”</p>

彭家辉也是没别的好招待。</p>

给钱太少，何况给了人家还不一定收。</p>

请吃饭诚意不够，而且姜老板一看就是吃过见过的，什么好地方没去过？</p>

想来想去，还是请人家来家里，自己亲手做一顿，诚意最足。</p>

他别的不行，动手能力一直很强，做饭跟车零件一样麻利，手艺相当好。</p>

姜忘从回家一直睡到现在，肚子已经睡空了，还很应景地打了个嗝。</p>

“成啊。”他揉着乱发道：“今晚行不行？”</p>

彭家辉也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，先是一愣又很快答应。</p>

“可以，可以的！你们想吃什么？我现在去买！”</p>

这爹上辈子亏待他太多，姜忘提要求时完全没有犹豫。</p>

“弄个海带排骨汤，搞个红烧肉，再搞两个素菜，洋葱炒蛋之类的。”</p>

彭家辉很感动：“全是星星爱吃的啊，亏您照顾他，那姜老板想吃点什么？”</p>

姜忘这会儿瞌睡才醒，反应过来哪不对。</p>

“你看着弄，”他糊弄道：“我不忌口。”</p>

时间约在晚上六点，姜忘拿剩馒头随意垫了垫，到点了出门找彭星望一块去蹭饭。</p>

小孩正在书店里跟店员一起摆新书，临走时很有礼貌地跟姐姐们道别，还被美女亲了一口。</p>

“好乖啊！你真可爱！”</p>

彭星望嘿嘿直笑。</p>

姜忘看不下去了：“还走不走？”</p>

“来了来了！”</p>

彭家辉如今还住在棚户区里，虽然那地方确实破败陈旧，但仔细收拾下其实也能接待客人。</p>

他紧赶慢赶用高压锅熬着骨头汤，又争分夺秒的炒着菜，火力开到最大。</p>

以至于整条小巷都香喷喷的。</p>

彭星望闻着味儿飘过去，脸上的表情也飘飘然。</p>

他爹以前要么喝醉了骂天骂地还打人，要么大半个月不回家，现在居然主动做饭请他们来了。</p>

“星望！”彭家辉穿得特别干净，头发还特意拿水抹了抹：“你回来啦！爸爸这个月一直在外面出差，特别想你！”</p>

“我也想你！！”</p>

姜忘懒得看这两人黏糊，自己找了个地方坐好看电视。</p>

房子小没有餐桌，吃饭都是在茶几上，彭家辉还特意搞了个桌布提前垫好。</p>

“请，请！一点小菜，见笑哈！”</p>

一大一小坐在海带汤前，深呼吸的表情都完全同步。</p>

“好香啊！！爸你好厉害！！”</p>

彭星望说完就猛喝，也完全不怕烫，转眼搞空一碗：“还要！”</p>

彭家辉眉开眼笑给他添：“就知道你喜欢喝这个，老爸以后天天给你做。”</p>

他一边注意着姜忘那边饮料和汤碗空了没有，一边和彭星望絮絮地说自己去了深圳，看到好多厉害的东西。</p>

“——以后我争取早点升到主管，给星星买个大房子住，好不好？”</p>

“好！”</p>

姜忘喝完想自己添，被彭家辉双手捧走碗。</p>

“您照顾星星辛苦了，我来我来！”</p>

彭星望也有点不好意思，转了个话题聊小黄车的事。</p>

父子两人捧腹大笑，彭家辉看姜忘没加入话题，有些好奇地问他这边近况。</p>

“姜老板好像在这边呆好几个月了，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吗？”</p>

彭家辉说到这里，又情不自禁补了一句。</p>

“你这么厉害能干，回家看爸妈时他们肯定特别高兴。”</p>

姜忘看着彭家辉三十多岁的样子，半晌道：“大概吧。”</p>

“他们走得早，”他别开眼神：“我都快忘了长什么样了。”</p>

彭家辉没想到自己戳到恩人伤心处，忙不迭道歉。</p>

“不过，您父母肯定也是很优秀，不然不会培养你这么好的人。”</p>

姜忘不太适应以平辈的姿态和亲爹聊天，接话接得很慢。</p>

“优秀……也谈不上。”他继续低头喝汤，却也在笑：“臭毛病一堆，有时候还犯糊涂，但本性吧，都不算坏。”</p>

彭家辉认真点头，忍不住给姜忘夹菜，恨不得把他的碗面堆满。</p>

“对了，”彭家辉想起来什么：“星星啊，你爷爷奶奶这个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，说想你了，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玩。”</p>

“暑假也快结束了，你还想回去么，我开车送你？”</p>

姜忘忽然愣了下。</p>

对了，还有爷爷奶奶。</p>

小时候最宠着他的爷爷奶奶。</p>

彭家老人都住在乡下，那边今年才通了公路，以前开车过去要溅得满车泥点儿。</p>

“我可以过去玩吗？”他下意识说出口，又怕冒犯，补充道：“我生意刚好闲了，也没事，可以过去陪星星一起。”</p>

“可以可以，当然可以！”彭家辉正发愁没什么好报答他的，马上热情起来：“姜老板还可以带两个朋友过去，我爸妈在那开了个小鱼塘，还种了几片地，经常有城里人过去体验农家乐——那有电动麻将桌和KTV，风景也蛮好！”</p>

姜忘心里也雀跃起来，很快应了。</p>

吃完聊完再告了别，他出巷子就给季临秋发消息。</p>

“我要陪星星去乡下玩，季老师也来呗。”</p>

“那空气好风景好，晚上还有萤火虫。”</p>

季临秋想了想，还是忍不住萤火虫的诱惑。</p>

“好。”</p>

小孩生怕人家不去，还仰着头等着一起劝季老师。</p>

“老师答应了？”</p>

“答应了。”姜忘若有所思道：“咱们是不是该买个帐篷？”</p>

“买风筝！放大的！”小孩生怕风筝不够大，又马上改口：“要不我自己拿竹条糊一个，我要糊个跟我一样大的！”</p>

姜忘心思不在风筝上，他点头答应，听着广播电台想两个老人的事儿。</p>

这个时候的他们应该还很年轻吧。</p>

姜忘上辈子错过很多事，甚至没赶上见爷爷的最后一面。</p>

现在时光倒流，他突然又有机会了。</p>

他又有二十年可以陪着他们慢慢变老。</p>